蔬食地圖

文／大衛．考克斯

石榴是一種生命力極強的水果，能撐過乾旱，也能適應冬季攝氏負十五度的低溫和夏季超過攝氏三十度的高溫環境。如果不是因為華盛頓大學醫學院（Washing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在二○○○年代中期一場偶然的實驗，石榴所隱藏的祕密，或許原本永遠不會被發現。 

當時的瑞奇．哈特曼（Rich Hartman）還只是個研究人員，職涯剛起步。他當時與藥廠合作，測試一種實驗性抗體藥物是否能逆轉老年小鼠的神經退化。所以，當一位小兒科醫師朋友邀請他協助測試「石榴汁是否能保護幼鼠免於出生創傷」時，他其實沒什麼興趣。「那朋友對這個果汁實驗超興奮，而我當時心想：『聽起來真可愛，你加油。』」哈特曼回憶起這段往事時笑著說。「我要待在這邊，研究我真正的藥物。結果，他的實驗結果驚人到不可思議。」 

那項研究模擬的是「圍產期缺血」（perinatal ischaemia），也就是胎兒因缺氧導致的腦損傷。這種情況可能發生在臍帶意外受到擠壓或打結時。但研究發現，如果懷孕中的母鼠在缺血發生前飲用石榴汁，牠們的幼鼠似乎就能被保護：腦損傷程度降低了三分之二。 

只花30美元，效果竟勝過3萬美元藥物

哈特曼震驚之餘，決定把每日石榴汁也加入自己的神經退化實驗中。結果讓他更加震撼。石榴汁在預防小鼠神經退化上的效果，竟然與他的藥物相當，甚至可能更好。「那真的非常驚人，」他告訴我。「我比較兩組實驗後發現，我們大概用了3萬美元的藥物，以及30美元的石榴汁。」「而且石榴汁不只便宜了一千倍，效果甚至還稍微更好。」 

那是一個改變他人生涯的時刻。如今，瑞奇．哈特曼在洛馬琳達大學（Loma Linda University）擁有自己的實驗室，並且一再證明：這種神奇的果汁，不只能保護大腦，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能幫助大腦修復。在一項臨床研究中，哈特曼團隊觀察接受開胸心臟手術的病患——這類長時間手術已知會對大腦造成影響—— 結果發現：如果病人在手術前補充石榴相關補充品，記憶力與認知功能竟然出現改善。更令人驚訝的是，之後另一項臨床試驗還顯示：石榴似乎能提升急性中風患者的認知功能。這些患者不只更早出院，日常生活能力也恢復得更好。 

他給我的建議其實非常簡單。如果你想降低認知退化與阿茲海默症的風險，那麼從三十、四十、五十歲開始，就應該：規律吃石榴，或每天喝一到兩杯石榴汁。而且這件事其實很容易做到。只要把石榴切開，把籽放進果汁機裡，就能自己製作。瑞奇．哈特曼說：「製作石榴汁很便宜、簡單，又能讓大腦更健康、更有韌性。」 

但為什麼石榴有這種效果？ 而答案非常深奧。真正讓天然食物能修復、甚至讓人體回春的原因，不只是維生素、礦物質與健康脂肪。還有另一整個過去幾乎沒被真正理解的營養宇宙，就是植化素（phytochemicals）。這些是植物免疫系統製造出的天然化學物質。植化素主要集中在：外皮、果肉、種子。植物利用這些成分保護自己，抵抗各種威脅，例如：昆蟲啃咬、病原體、紫外線傷害、強風吹襲。 

腸道細菌把鞣花單寧轉成尿石素A

大部分植化素進入人體後，其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有一部分生物活性植化素（bioactive phytochemicals）能與人體生理機制產生強烈互動。而且作用方式常常令人意想不到。石榴之所以能在極端環境中存活，主要是因為石榴能大量產生鞣花單寧（ellagitannins）。這種物質的抗氧化能力極為出色，在已知天然化合物中名列前茅。這是一種具有生物活性的植化素。研究發現，透過「整顆石榴榨汁」得到的石榴汁，鞣花單寧濃度比一般常見果汁都還高。而攝取這些成分，不只對大腦有益，還可能對全身產生各種保護效果。 

尿石素A登場，可能啟動身體的「粒線體汰舊換新」

因為鞣花單寧進入腸道後，會被腸道細菌分解成尿石素（urolithins）。這些微小分子會透過血液循環，在全身流動。而現在我們已知道，尿石素能與許多推動退化性老化的機制互動。其中有一種特別受到老年科學家關注的分子，叫做尿石素A（urolithin A），近年來，這種分子之所以引發高度興趣，是因為尿石素A似乎能幫助人體汰換老舊、受損的粒線體，並生成新的健康粒線體。尿石素A在這個過程中，能提升肌肉健康、心臟組織功能，並改善其他重要器官系統的狀態。但更重要的是—— 石榴之所以似乎能保護老化中的大腦，可能正是因為尿石素A。

研究發現，尿石素A似乎能刺激大腦中的免疫細胞更有效率的工作：清除斑塊與毒素、提升細胞修復能力。哈佛大學的神經學教授魯道夫．譚茲（Rudolph Tanzi）告訴我，這個想法如今已引發巨大關注。甚至已有公司開始直接測試「尿石素A補充品」，並透過臨床試驗評估，這是否可能成為預防認知退化的新途徑。 

關於作者：大衛．考克斯

神經科學家出身的健康與醫學記者、暢銷書作者及國際演講者。曾於英國劍橋大學取得神經科學博士學位，現專事健康與醫學報導，長期為英美多家重要媒體撰稿。作品曾多次入圍英國科學作家協會、醫學記者協會等新聞獎項。本書為其首部著作，歷時兩年深入探討飲食與老化之間的關聯，以及飲食如何影響健康與壽命。本書獲《新科學人》（New Scientist）選為二○二六年最佳書籍之一，並獲《獨立報》（The Independent）及《雪梨晨鋒報》（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列入二○二六年必讀書單。

本文經天下文化授權，摘自《逆齡密碼》P.286-P.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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